Monday, March 04, 2013

《人生如戏》>>3/3/2013 《假设》周嘉惠

《假设》>>>周嘉惠


生活中其实我们无时无刻都在做着各种假设,只不过大多数时候我们不自觉而已。

譬如,过马路时,我们假设自己不会横死在车轮底下。乘搭飞机,我们假设这趟班机不会发生坠机事件。把剩菜收进冰箱,我们假设了今晚冰箱不会坏掉、电流供应正常、自己不会一睡不起等等。假如我们做的是正好相反的假设,那么我们可能就会一辈子活在马路的这一边,不搭飞机,把所有剩菜吃光。当然,或许有人打定主意豁出去,即使八字说明该日不宜留剩菜,还是决定逆天而行,结果隔天吃剩菜的时候感觉就好像战胜了老天爷,十分过瘾。

任何事情都有风险,问题是我们如何去面对生活中的风险?一般人应对事情背后的假设大致可分成三类:赌徒心态、一切宁可信其有的心态、风险评估。

赌徒有着无可救药的乐观心态,他们赌博不是因为不懂十赌九输的道理,只是觉得自己福星高照,输钱的肯定不会是自己,反而是大把大把的钞票即将被塞进自己口袋,不赌一把实在既对不起庄家,更对不起祖宗的关照。

宁可信其有的心态比较偏向悲观,假设了天底下的倒霉事极可能都快要发生在自己身上。疑神疑鬼之余,到处“买保险”,路边的大石头、大树根都拜一拜,宁可信其有啊。

再来就是比较客观的风险评估,依据的可能是一些统计数字、实际经验、逻辑推理等。不过分乐观,也不过分悲观,只冷静地遵循评估的结果行事。

我们基本可以认定前两类是非理性的,最后一类才是理性的。不久前在另一篇文章中说过,非理性只是感性的另一种说法,不一定就具有贬义。不论是理性或非理性的假设,其实都值得、需要我们去做出检验,以便了解如此这般的假设,到底背后说明了什么?凡事照单全收的话,表示一切跟着感觉走,实在不太靠谱。

大学提供的各种学科,实际上也都存在着假设,虽然谁也不曾告诉过你这些假设是什么?医学是否假设了病痛都是可以治疗的?工程学是否延续了“控制自然,造福人群”思维的假设?这些假设很重要,它们是支撑各门学科的基石。不过现代人才不管什么基石,莘莘学子到大学读医学、工程学只是假设这么做以后比较容易发财。

就人类发展的层面来说,以如此之假设来决定往后的事业,实在说不上是个好现象。不过在过分讲究自我的年代,恐怕很少人还记得自己也是人类的一分子了吧?

话说首相年初二在槟城被“一部份人”三次以No洗了把脸,不料元宵节时旅游部长黄燕燕在马六甲重蹈覆辙,四度要求观众喊“Yes!Yes!Yes!”,却得到“No!No!No!”的回应。

常听说一种讲法,提出好主意的第一人是天才,第二人是庸才,第三人是蠢才。但是,从没听人说过想出坏主意的情况。既然已说明是坏主意,第一人已经不够聪明了,怎么还会有第二人继续跟进呢?那是需要受过什么特殊训练才会做出的事?

我很好奇,部长大人当时脑袋里到底是做了怎么样的假设?

3/3/2013 《南洋商报》《言论》版

Monday, February 25, 2013

《人生如戏》>>24/2/2013 《幸福与快乐》周嘉惠

《幸福与快乐》>>>周嘉惠


西方的公主与王子童话常以“他们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作为结束,用英文来表达则是and they lived happily ever after。也就是说,happy被翻译成“幸福快乐”。过去一看到happy就直接联想到“快乐”,后来才知道原来英文把幸福和快乐都称为happy。

幸福与快乐是同一回事吗?乍看之下仿佛是,细想又觉得不是。若以上面那个句子为例,整句话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他们从此过着既幸福又快乐的日子”。幸福与快乐应该是两种不同的感觉,区别在哪里?

这两个词不查字典大家也应该明白意思。简单来说,“快乐”的时候会让人发出笑声或至少笑容满面,而“幸福”则是一种心灵上的欣慰感觉;两者有着内敛和外显的不同。

几年前读到美国《独立宣言》的这一段文字:“我们认为以下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造物者赋予他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为了保障这些权利,人类才在他们之间建立政府,而政府的正当权力,是经被治理者的同意而产生的。”中英版本一对照,方才恍然大悟The pursuit of happiness其实是“追求幸福”,而不是“追求快乐”。诚然,“追求幸福”才符合《独立宣言》的架势,“追求快乐”实在比较像是夜店的广告修辞。2006年的电影The Pursuit of Happiness原来是在表述实践美国精神的真实故事,想通这一点,不免对这部电影另眼相看。

提到幸福,不禁想到报上经常提的“幸福指数”,英文其实叫better life index,这样翻译感觉或有再推敲的空间。新加坡剧作家Haresh Sharma的作品Fundamentally Happy被译成《本质上快乐》,若从内容来看,依愚见译成《本质上幸福》恐怕更贴近男主角的心境。

可见将happy当作“快乐”解释并非我个人的认知而已,问题是为什么?按常理推测,快乐是外显的感觉,笑容满面的表情相对常见,一般人自然比较容易联想到那里去。

“幸福”却是个什么样子?不知道。米兰昆德拉在《生命不能承受之轻》中说:“幸福是对重复的渴求”。“渴求”又有样本看吗?没有。幸福感因人因时因地而异,没有一定标准,幸福更没有一定的“长相”,我们难免感觉比较陌生。

近来政府接二连三颁发各种名目的援助金,成功领取援助金的人当然开心,至于他们会不会如预期般的感恩戴德?目前只怕还言之过早。社会上更多人脸上笑嘻嘻,有助于营造温馨的氛围,当然不是坏事。幸运儿在领钱当下自然是快乐的,但这种久久一次的快乐,最终会带来精神上的愉悦或心灵上的欣慰,即幸福吗?令人怀疑啊!虽然在援助金面前,大家都有种“对重复的渴求”,如果有人竟把这些笑脸解读为幸福的表情,这误会恐怕是闹大了,尽信书不如无书啊!

说到逗人开心,不免联想到时下已经有夜店、贺岁片等等制造快乐的场所或方法,实在不劳首相去学击鼓拍拜年广告这么搞笑。至于幸福,且不说给予幸福了,我个人在意的是,政府最基本的责任与义务难道不是许我们一个幸福的希望吗?是不是炮制几句口号当希望,人民就都心满意足了呢?

突发奇想,假如有人仿效《情书》的角色在北海道雪地声嘶力竭地喊:“你感觉到幸福了吗?你感觉到幸福的希望了吗?”过后让镜头慢慢拉回来,当事人的表情肯定比什么幸福指数都更有说服力!

24/02/2013 《南洋商报》《言论》版

Tuesday, February 19, 2013

《人生如戏》>>17/2/2013 《水》周嘉惠

《水》>>>周嘉惠


古希腊七哲每个人都特别以一句格言而闻名,其中公元前六世纪的“哲学之父”泰勒斯所留下的格言就是:“水是最好的”。这貌似神棍唬人的鬼话,实际却象征着人类文明的一大跨越。

思想家尼采就认为这些并非鬼话,而且意义非凡,他总结出三个理由:第一、因为这个观念就事物本源问题表达了某种看法;第二、因为它的这种表达并非比喻或寓言;第三、因为这其中包含着“一切是一”思想的的萌芽。唔...,什么是“一切是一”?改天有机会再说。

这三个理由说明古希腊人的思维方式已逐渐脱离经验的樊篱,进而朝向抽象思考,理性探索的起步也尝试对超自然力量逐一作出解释。比较起对雷公、拿督公、圣母娘娘等神威的宁可信其有,古希腊人显然是更具有逻辑思考能力的。

水对人类文明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即使在过去那个不重视历史科的年代,我也从课本学到幼发拉底河、底格里斯河、尼罗河、恒河、黄河,分别孕育了巴比伦、埃及、印度、中国等古文明。在现今“理应”是文明的社会里,水和电更是早已成为生活中最起码的便利。对于那些仍无法提供水、电给人民的国度,称其为“发展中国家”实在是太抬举了,根本就是不折不扣的落后地带,统治阶层起码也应该深感愧对国民才对。

不久前雪州的水供问题开始成为国阵的中央政府和民联的雪州政府之间角力的擂台,先是说蓄水量不足,在证明了蓄水量充足得很后,又说其实是滤水厂不足以应付需求量。在双方仍在持续的口水战中,也不确定到底是无能还是无能为力的雪州水供公司及商业高峰控股,在业绩蒙受亏损的情况下,继续支付年薪八百四十万令吉给兼任两家公司执行主席的罗查里,而无辜的雪州居民则时时担惊受怕,不知何时生活水平将倒退到无自来水可用的蛮荒时代。

荀子在其著作中指出的“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王制篇》),即我们今天常说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原貌。这句话的意思很浅白,连我国不以学问见长的政客们很明显也十分了解。不止了解,甚至还懂得充分应用水的课题来打击对手,希望敌方即使不沉船,也手忙脚乱一番。

“垂事养誉”意思是该做的事不做,只顾施小惠以追求名誉,“以遂功而忘民”的意思则是好大喜功而忘了民心,这两种恶劣的统治行为我国朝野政客都十分在行,但在荀子的眼中,其实都是“奸道”(《富国篇》中的这一段值得大家找来一读,此不赘言)。事实总是只有一个,但在目前的口水战中,老百姓碍于资讯不足,一时难以判断究竟是雪州政府抑或中央政府在蒙混大家,典当老百姓的生活素质以行其奸道。

民心似水啊,真相总有大白于天下的一天,即使侥幸让奸计一时得逞,难道还逃得了老百姓在下一次全国大选跟你们算总帐吗?政客们,不为人民也为自己,积点阴德吧!

延伸阅读:[德]尼采著,周国平译:《理性边缘的哲学:尼采论哲学之源》,香港:商务印书馆(香港)有限公司,1993年。

17/2/2013 《南洋商报》《言论》版

Monday, February 04, 2013

《人生如戏》>>3/2/2013《你好吗?》周嘉惠

《你好吗?》>>>周嘉惠


每当有人对我说:“你好吗?”总是有股冲动想追问:“你为什么在乎?”个人不轻易用这种方式打招呼,因为天地良心,很多时候我真的没那么有兴趣知道对方到底好不好。连兴趣都没有,哪来的关心?不关心,又怎会在乎?以小人之心度之,诚心诚意在乎我好不好的人只怕也不会多吧?真是问来干嘛呢?

当然,如果不近人情到连虚情假意地打哈哈都懒得表演,那确实有点过分,虽然不那么擅长客套,但我还略懂游戏规则,营造和谐氛围毕竟是立足社会的必要手段之一。即使偶尔因加班或赶路而在半夜三更与史前动物遭遇,还是可以勉强忍受得住那句再有口无心不过的“吃饱了没有?”,而不至于直接当面以粗话问候对方。

若因而被人骂是冷血动物,其实也没什么好生气的。想骂就骂吧,别人的发言权应该被尊重,而且它实际上并无碍于我,被人骂骂身上就缺块肉不成?再说,自己也实在没义务去迎合他人想象中的行为标准,就算我冷血好了,可是我真实。假如分得清楚冷静和冷血,那就应该不难理解理性与感性是可以在人的身上兼容的,否则哪来“挥泪斩马谡”这样的情节?神经病才会三更半夜问人吃饱没有,当人家是半夜才出没的吸血鬼吗?

由于上述的认知,我始终难以理解台面上各路人物为什么总说要为人民服务。我是人民之一,他们信誓旦旦要为民服务,意思是他们有强大意愿为我服务喽?他们为什么对我这么感兴趣呢?为什么那么关心我、在乎我?我是谁,值得他们如此关照?

当然,我从不否认世界上有些人天生就属于古道热肠的类型,但根据经验法则,大家都知道好人在这年头是非常稀有的。这些有志投身于服务人民行列的人,背后可能存在着各种各样原因,但是恕我眼拙,往往还真看不出来他们除了自己,还想去服务谁?啊!其中一种可能是某些活雷锋老兄、大姐忠君爱国,愿意为最高元首奋不顾身,当然我指的是钞票上印的那位最高元首。譬如那位由于个人因素而导致一个州政权倒台的女士,甚至在祖宗都被人热情问候的情况下,还坚持要继续为选民服务,姑且不考虑其背后原因,单是那天真可爱的献身精神,你能不感动吗?

有很多人具有高尚的情操,愿意无私地奉献自己,以成就一个更美好的社会;可是,也有很多人披上貌似高尚情操的外衣,试图在浑水中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摸到条好鱼带回家。有时候我们不太容易分辨两者,但对某些表现得过分热心的人,尤其是超出一般人性的标准时,最好别太早对这些“伟人”死心塌地,香港电视剧不就常提醒大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吗?德蕾莎修女、陈嘉庚这类人不是天天出现的啦,别傻了!

林黛玉临死前说:“宝玉,宝玉,你好...”结果话没说完就不幸挂掉。假如林妹妹在那一刻想的是我们社会中的“画皮伟人”,而且又有机会把话说完了,我猜,她的遗言估计会是:“伟人,伟人,你好没良心,亏老娘对你的诺言信以为真,原来全是骗人的!”

3/2/2013 《南洋商报》《言论》版

Sunday, January 27, 2013

《人生如戏》>>27/1/2013《为人父母》周嘉惠

《为人父母》>>>周嘉惠


人类传宗接代的观念,无非是一种动物性本能的升级。本能也会驱使人们把下一代喂饱,但是除此之外的照顾与考虑层次,则因人而异;有者思考周详到令人肃然起敬,但处于另一个极端者亦比比皆是。人类社会毕竟远比动物社会复杂,仅仅靠天性、本能来养育下一代,显然是不足以承担此重任的。

我们必须承认,绝大多数人并不会因为一旦为人父母,就摇身变成圣人,这是有违“狗改不了吃屎”定理的。所以,“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绝对是一句教人怀疑的话,如果找得到最早说出这话的仁兄,真要好好请教一番当初何出此言?现实中众多身为父母者,尤其不该以这句话作为自己失职的挡箭牌。

这一星期来揪动人心的儿童走失遇害悲剧,以及过后短短几天内一再重复发生的儿童被独自留在车内险被掳事件,在治安如此糟糕的今天,让人感慨何以还有如此漫不经心的父母?个人觉得有必要做出一些提醒,在此举出三点以供参考。

第一、带孩子在外步行,务必牵着孩子的手,而且让孩子走在里面。除了避免孩子被匪徒强掳,万一有交通工具撞过来,孩子受到的伤害也会相对减低。

第二、社会上许多人在收入增加后,趋向自以为是的现象越来越明显,许多老粗暴发户还为了掩饰自卑心理而刻意贬低学识、知识的价值。一个再明白不过的事实是,人的智商是不会单纯因为家财万贯就水涨船高的,教养孩子和赚钱更完全是两码事。以教育为例,有多少人能够理解,教育的意义不在于人有我有、考获多少个A?对暴发户来说,教育更是应该和当下学费的多寡、未来钱途的考量脱钩才对,否则继续暴发的成功路线即可,受教育来干什么?

曾经听过有一位千万富豪希望孩子进的大学,具备“靠近家,学费便宜”两个条件,以便“省一点”。不知是孟母三迁的故事流传得不够广?还是脑筋僵死后受不到启发?反正如此思维我是叹为观止的。

没有多少人什么都懂,不懂就问人、找人商量,养育孩子务求思考得更全面。

第三、近年来出国旅行已不是新鲜事,常见到年轻夫妇留下幼儿,独自出国旅游。虽然几率不高,但是这些父母显然没考虑过,万一飞机失事,孩子成了孤儿,原因就出在自己需要“透气”!

要生孩子就别嫌麻烦。想出国?要不就全家一起出门,生死与共,再不然就等孩子大了才计划旅行。透不过气来?想想那句歌词: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另一种类似的情况是,把养育小孩的责任彻底移交给家里老人、女佣、安亲班、托儿所,孩子有父母等于没父母,可能就过年过节才见个面,和孤儿有什么两样?虽然话有点难听,但是不妨去参考国家地理杂志的动物纪录片,这样的父母是不是“禽兽不如”?

最后,我也希望借此吁请内政部长、吉隆坡刑事调查副主任,到小振忠的家里,再重复一次这只是个案、我国治安良好的谈话。治安的情况如何,民众早就心领神会,不是靠催眠术就可以改变的。当官的可以不负责任,当父母的可不能这样啊!

27/1/2013《南洋商报》《言论》版

Wednesday, January 23, 2013

23-24/1/2013 《也说周作人》>>周嘉惠

《也说周作人》>>>周嘉惠

拜读了李忆莙的〈且说周作人〉(8/1/2013,《商余》),觉得颇有趣味,在此也来说说我所知道的周作人古希腊戏剧翻译。

周作人最初以其散文引起文坛注意,胡适对他的“散文小品”称许有嘉:“这一类的小品,用平淡的谈话,包藏着深刻的意味;有时很象笨拙,其实却是滑稽。这一类的作品的成功,就可彻底打破那‘美文不能用白话’的迷信了。”(《五十年来中国之文学》)这篇1923年的文章是为了配合〈申报〉五十周年纪念而写,胡适拿周作人的散文来反击当时仍势力庞大的古文派。

周作人和鲁迅早在晚清已开始翻译小说,中国文学史家阿英在《晚清小说史》写道:“晚清翻译小说,林纾影响虽是最大,但就对文学的理解上,以及忠实于原作方面,是不能不首推周氏兄弟的。问题是,周氏兄弟理想不能适合于当时多数读者的要求,不能为他们所理解,加以发行种种关系,遂不能为读者所注意。”周氏兄弟当时仍以古文来进行翻译,而且坚持使用直译的方法,结果是他们1909年辛辛苦苦译出的〈域外小说集〉,十年只卖出二十一册。

在〈知堂回想录〉第184节〈我的工作〉(一),周作人自认“我的外文知识很是有限,哲学或史诗等大部头的书不敢轻易染指”。事实上,周作人一开始学习古希腊文的动机,是希望翻译〈新约〉:“我这样做,并不是不知道古希腊学术的重要,不想去看那些学者们的著作,实在我是抱有另外一种野心的。正如严几道努力把赫胥黎弄成周秦诸子,(虽然章太炎先生说他‘载文载鸣’的不脱时文调子。)林琴南把司各得做得象司马迁一样,我也想把〈新约〉或至少是四福音书译成佛经似的古雅的。…这样搁置下去,觉得有点像是学了屠龙之技,不大很好,心想译点东西出来,聊以作个纪念;但是伟大的作品不敢仰攀,回过来弄亚力山大时代的著作,于是找到了希腊拟曲这个题目。”(《知堂回想录》第82节《学希腊文》)用今天的话来说,周作人原本的翻译计划带有“蓝海策略”的思维,并无意硬碰硬,自讨苦吃。

后来周作人因为妻子生病卧床,经协议成为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社外翻译”,按月支稿费,任务是翻译日本的古代作品和古希腊作品,特别是与罗念生合作,以互相校订的方式翻译古希腊戏剧。这才终于迫使自称只是个“没有鸟类的乡村里的蝙蝠”的周作人,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开始进行古希腊戏剧文学的翻译。虽然如此,周作人在〈八十心情——放翁适兴诗〉中曾坦诚交代,“希腊欧里庇得斯的悲剧译出了十几种,可是我的兴趣却是在于后世的杂文家”。

他最后完成翻译的古希腊戏剧,分别为欧里庇得斯的剧本〈赫卡柏〉、〈圆目巨人〉、〈在奥利斯的伊菲革涅亚〉、〈安德洛玛刻〉、〈伊翁〉、〈海伦〉、〈希波吕托斯〉、〈厄勒克特拉〉、〈俄瑞斯忒斯〉、〈赫剌克勒斯的儿女〉、〈请愿的妇女〉、〈疯狂的赫剌克勒斯〉、〈腓尼基妇女〉以及阿里斯托芬的喜剧〈财神〉。

除了不厌其烦地一再交代外文参考书上的各种说明,周作人译文最明显的特征之一就是其文字所表现出来的教人无法忽视的时代印记。这些文字对今天的读者而言,实际上并不是那么令人感觉亲切的。

例如〈赫卡柏〉464行的“同了得罗斯的处女们,赞美女神阿耳忒弥斯的金箍和金弓么?”什么是“同了”?张竹明2007年的译文为:“在那里我和得洛斯岛的少女们一起高唱颂歌,赞美女神阿尔忒弥斯的金发箍和金弓?” 显然好懂得多。〈财神〉345行,周作人的文字是“啊,布勒西得摩斯,我们现在比昨天更好了,所以你该得来分享,因为你也是我的一个朋友。”1092行为“放心吧,别害怕!因为她不会得强奸你的。”张竹明的译文则分别是“啊,布勒普西得摩斯,我现在比昨天更好了,所以你该来分享,因为你也是我的一个朋友。”以及“放心吧,别害怕!她不会强奸你的。”少一个“得”字,显然更接近我们所熟悉的中文。24行“在你告诉给我,那是什么人之前,我是不肯干休的。”(‘干休’应为‘甘休’的笔误)为什么是“告诉给我”呢?张竹明的翻译“在你告诉我那是什么人之前,我不会罢休。”让人感觉畅快、舒服多了。

〈赫卡柏〉中的第6个注释出现的“蒲桃酒”,第48个注释指“阿喀琉斯为水师首领”,〈财神〉第33个注释的“食客”,更是让人读后有时光倒流、空间移位的错觉。

周作人译本的注释十分详尽翔实,以〈赫卡柏〉为例,总共就有197条注释。周作人还在注释中详细说明不同校订本的区别,譬如第43条注释就分别列明哈德勒本和巴莱本的说法,第49条注释则比较瑙克本和哈德勒本的差别。然而,“巴莱”、“瑙克”是何方神圣?或最起码的,他们确实的名字由哪几个字母凑起来?可惜周作人并没有说明,这是稍嫌美中不足的地方。虽然明知道“编辑的人是讨厌注释的”,周作人的注释仍不免“有本文一样的长”(《我的工作》(三)),即使在和罗念生合作期间,罗念生和出版社也一直在这方面给予压力。罗氏的〈周启明译古希腊戏剧〉指出,在解放后,周的译文已“显得陈旧,有点生硬”,而且“周译注解甚多,我曾建议压缩,但译者不同意,说可以任读者自由取舍。”

周氏兄弟对“直译”的方法始终是很坚持的。鲁迅在1931年的一篇文章〈关于翻译的通信〉中就表示:“这样的译本,不但在输入新的内容,也在输入新的表现法。”周作人在1925年出版的〈陀螺〉一书的序,也强调了自己的直译路线:“我的翻译向来用直译法,所以译文实在很不漂亮,——虽然我自由抒写的散文本来也就不漂亮。我现在还是相信直译法,因为我觉得没有更好的方法,但是直译也有条件,便是必须达意,尽汉语的能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保存原文的风格,表现原语的意义,换一句话就是信与达,近来似乎不免有人误会了直译的意思,以为只要一字一字地将原文换成汉语,就是直译,…”。

曾经有读者张寿朋在看了〈新青年〉所载周作人译的古希腊谛阿克列多思(Theokritos)的〈牧歌〉,投书杂志社抱怨译文“中不像中,西不像西”,建议“既是译本,自然要将他融化重新铸过一番”。周作人则在〈答张寿朋〉中坚持自己的翻译观,认为译文应当“竭力保存原作的‘风气习惯,语言条理’;最好是逐字译,不得已也应逐句译,宁可‘中不像中,西不像西’,不必改头换面。”周作人的散文被胡适推崇为典范,我们今天阅读起来依然觉得赏心悦目,但是他翻译的古希腊剧本则确实不乏“中不像中,西不像西”的文句,教人难以卒读。在理解了周作人的翻译观后,我们知道那是他刻意营造的“异国情调”的一部分,至于是否会导致读者感觉“难受”,他是不在乎的。

周作人最早接触到的古希腊作品是在法政大学预科上课时,因考试成绩优异而获得日译本的〈伊索寓言〉。这本书显然对当年的周作人起了很大的影响,不久后他即开始了古希腊文的学习。对周作人而言,古希腊只是一种理念,甚至可能是一种幻相,日本才是他真实体验着的实在。在他眼中,看到了日本种种和古希腊相联系的生活方式,譬如从乡下神社的出巡中见到雅典酒神祭典的影子、古希腊和日本共有的对待裸体态度等等,他甚至不禁感慨“希腊古国未及见,日本则幸曾身历”(《日本之再认识》)。

宣扬希腊精神是周作人翻译拟曲,乃至其他希腊文学作品的主要推动力,因其具有普世性的人类精神价值。周作人对古希腊文学的尊重是他的希腊学中最重要的一个方面,但是他心目中的希腊精神却毋宁是一种中国想象。除了古希腊世界的大师们,往往回应了周作人的心思而让他产生共鸣,更重要的是,现代希腊的困境和二十世纪初期中国的相似情况,不免也让他深思灿烂之后的文明,该何去何从?日本是周作人认识古希腊的发源地,透过认识他所推荐的古希腊文学,不只引导我们进入他的翻译文学世界,更让我们有机会进一步把握他对日本文化的热爱与愤恨交织的复杂情怀。

23-24/1/2013 《南洋商报》《商余》版

Monday, January 21, 2013

《人生如戏》>>20/1/2013《偶然与必然》周嘉惠

《偶然与必然》>>>周嘉惠


年轻的时候,除了头发黑一点、身材好一点(好吧,大圆、小圆都是圆,我数学不差,不劳提醒),尚有满腔的诗情画意、一肚皮的不合时宜,尤其对“缘分”这个概念总是带着充满浪漫色彩的幻想。否则,真的很难解释清楚,世界这么大,怎么就让我们在此时此刻相遇了呢?颜色这么多种,怎么今天你的袜子就偏偏和我碗中的饭“撞色”了呢?这是不是上辈子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才得来的一段尘缘?

在那个少不更事的时代,把很多事都视为命中注定,缘分仿佛就是生命中的必然。

而今识尽愁滋味,缘分早换了以偶然的角度视之,而且觉得面对偶然还是以平常心看待比较好。此话怎么说呢?很简单,举个比较极端的比喻,出门偶然踩到狗屎,那是大可不必把黄金小心刮下,然后放进冰箱以珍藏这段“缘分”的。其实大家对待偶然相遇的人或事所抱态度基本都差不多,随遇而安、随缘。当然,执着的人不是没有,但冰箱真的容量有限,心理辅导员都会引导你看开点,把狗屎放下。

如果世界上果真有命中注定这回事,用哲学的角度来看待,反而好处理。命中注定意味着没有选择权,没有选择则表示无关伦理道德,至少不用负道义上的责任。譬如,生为华人假如是命中注定的事,说明这既不是一项靠努力换来的功绩,也不是自己能够选择、左右的结果,因此单纯就作为华人这件事,基本上来说是丝毫没有道理去感到自豪的,当然反过来说也成立,自卑也是没道理的。

虽然逻辑上完全说得通,但是看了这个例子后血压上升的肯定还是大有人在。对自己没有选择权的事耿耿于怀,那是自寻烦恼,除了跟自己过不去,其实为害也不大。想想好像很有道理,可是会不会有例外呢?

我们先来整理一下思绪。事情的发生有偶然和必然两种可能,这关系到事情的本质,也与我们采用的视角息息相关。譬如读到这篇短文,是命中注定?还是不小心?自己决定怎么解释吧。面对偶然,我们可以淡然处之,面对必然,虽说个人不用承担什么道义上的责任,但真的可以超然到无动于衷吗?

我常在想,我国教育水平的低落,是偶然还是必然现象?我国治安不靖,是偶然还是必然现象?赵明福的冤死,是偶然还是必然现象?土权组织、牛嫂、拖车姐、listen姐的出现,是偶然还是必然现象?稀土提炼厂在关丹的成功设立,是偶然还是必然现象?去年我国黑钱流失高踞世界第二,是偶然还是必然现象?

如果这些都是偶然现象,为什么自己总是无法释然呢?我们怎么运气那么不好呢?如果是必然现象,那是否有什么原因导致它们的发生呢?是有人在姑息养奸吗?那会是谁?政府?你?我?

我心中自有自己的答案,但这个答案并不重要,因为那仅仅是我个人视角下看这许多事件的一种诠释而已。尝试去思考事情的始末,得出自己的看法,那才是你应该要的答案,对吗?

20/1/2013 《南洋商报》《言论》版

Sunday, January 13, 2013

《人生如戏》>>13/01/2013《感觉不太良好》周嘉惠

《感觉不太良好》>>>周嘉惠

当听见有人说你“非理性”时,先不要太敏感。非理性的意思仅仅说明“不是理性”,而不一定是指疯狂、发疯、十三点、神经病。如果非理性“不是理性”,那它是什么呢?通常来说,非理性指的是感性。理性靠逻辑,感性靠感觉,这是两者的基本区别,但现实中两者往往呈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交集。

以前读书时有课文指出,一只手放在热水里,另一只手放在冷水里,然后双手同时放进温水中,两手却有完全不同的感觉;课文要说明其实感觉是会欺骗我们的。马来西亚人也喜欢用“温水煮青蛙”的故事来说明感觉可以很真实,却是不可靠的,而且非但不可靠,假如没有强烈的危机意识,后果还可能非常有害。

早前台上的大爷说其实我国的治安并没那么坏,大家的错误印象可能源自媒体放大报道个别罪案。我当然也明白感觉和事实可能有差距的道理,可是依然拒绝摘下近年出门时为了自我保护而挂在胸前的“内有恶犬”警告牌。为什么呢?因为本人对治安的恶劣感觉,来自被匪徒用枪、刀指着胸口的亲身经历,并不能完全归咎于媒体的误导。

当然警方提供了数据来支撑大爷的论点,可惜又不说明数据是怎么得来的,不由得让人感觉像是在骗小孩。任何具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他总是会好奇:一、这数据是怎么得来的?二、这数据想说明什么?三、这数据本身是不是捏造的?抑或有其他的问号也行,总之重点就是不能照单全收。

不久前,还有一组十分混帐的数据显示,从2008年到2012年,吉隆坡地区的房价仅仅涨了20%左右,因此仍处于合理而且可接受的水平。任何一个吉隆坡人都可以作证,过去四年来此地的平均房价绝对不止涨两成。这么一个与现实脱节的数据,它是怎么得来的?故意捏造?按错计算机?欺骗总也该有个理由,制造假象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不过,对一般人来说,房价究竟涨几成都无所谓了,反正横竖都买不起。

或许发现人民并不买官方数据的账,政府似乎有迹象在数据显示情况一片大好之下,作出一些改变。譬如警方开始采用大型摩多车,希望能起到阻吓犯罪的作用。效果如何我们且拭目以待,但跟着人民的感觉走,总比根据那些脱线的数据行事明智。

当金凤凰的产品被发现含有猫、狗使用的抗生素残留,《星洲日报》揭发市场上有回锅油的存在,有关当局都扬言要彻查,调查结果是什么?没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无意揣测,但总觉得很值得再三玩味。而且,虽然这些抗生素、回锅油会致癌,但对记忆力的影响显然不大,所以至少我个人是会继续玩味下去的。

没错,“以民为本”的口号很感性,感性的口号可能产生迷惑一时的效果,但是感性并不能摧毁理性。感性的甜言蜜语背后有多少真心,天生的理性会指引我们去判断。

当官老爷自我感觉良好,人民却感觉实在不那么良好时,建议还是以民意为依归比较妥当。毕竟,人民可以骗、哄、吓,但是重点是人民没办法换,而官老爷是可以换掉的。这道理并不深奥嘛,为什么有些人就是想不明白呢?

13/01/2013 《南洋商报》《言论》版

Monday, December 31, 2012

《人生如戏》>>30/12/2012《莎士比亚的妈姓什么?》周嘉惠

《莎士比亚的妈姓什么?》>>>周嘉惠

人生最恶心的事,莫过于不得不去忍受一些莫名其妙的言语或行为。

近来在现实中最经典的恶心表演,莫过于彭亨州务大臣拿督斯里安南耶谷扬言,若马华公会在来届全国大选输掉文冬议席,他将会割下耳朵并跳下彭亨河。或许事后发现人民对他跳河割耳的诺言过分感兴趣,并有信以为真、以致可能影响选情的趋势,随即反口表示自己绝不会去当勇除三害的周处,跳河云云,只是修辞手法而已。

看来本国果然是卧虎藏龙,连在公共场合比中指的“领袖”也能谈修辞,确实让人耳目一新,由此可见教育制度似乎还没彻底摧毁国民的文化修养,真是可喜可贺。什么是修辞学?不知道而又有兴趣知道的读者,请上网去百度一下。

修辞如果运用得当,对话语的表达可产生加分的效果。譬如驴和马生下的孩子是骡子,同一只动物,你既可以称它着“半驴”,也可以称其为“风一般快的骏马的女儿”,效果有天渊之别。这个例子是古希腊大哲学家亚里斯多德在《修辞学》一书中提出的(1405b25),我只是随手借用。

就一般情况来说,把骡子叫“半驴”多少带有贬低的意味,而“风一般快的骏马的女儿”则毫无疑问是带有褒义的说法。不论是贬义或褒义的修辞手法,实际上都只是一种希望说服某些人的方式;这其中可能显示了发言者说服听众的能力,当然也首先表明此番言论是具有某种意图要说服听众的。

如果以能力来考量,“跳河割耳”表达的是什么水平的语言说服能力?其粗糙的程度恐怕跟大臣先生过去公开比中指、怒骂记者“笨蛋”的经典画面不相上下;本人以为,匪气实在说不上是一种“能力”,你认为呢?

如果尝试考虑其意图,那原该是政客的拿手好戏,政客为了达到目的不顾民意、是非而口不择言,大家早已习以为常。但是大臣先生这句耸人听闻的名句,按正常逻辑推测,其意图无非是要长己方的志气,灭敌人的威风。可是随后的反口不认账,把原就没有正义与真理,唯有利益的算计和权衡的嘴脸,从不可一世的包装,在霎那间让人一览无遗其真实的猥琐形容。

事实上,即使再崇高伟大的目标,暗藏的意图总是“见光死”的,一旦曝光就算彻底失败了,这也说明为什么事后大臣显得如此灰头土脸。

莫名其妙的言语或行为之所以让人恶心,主要在于很多时候我们还真的不得不忍气吞声地勉强忍受那些表演。然而,只要是身家性命不至于立刻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我个人会选择向恶心的对方抛出一个问题:“莎士比亚的妈姓什么?”连莎士比亚姓什么都不是路人皆知了,更何况他妈?这一招有很高几率足以弄僵现场气氛,让鬼话无以为继,然后在对方目瞪口呆之际扬长而去。

有些人真是不值得为他浪费生命的。

30/12/2012 《南洋商报》《言论》版

Thursday, November 15, 2012

《人生如戏》>>15/11/2012《代沟与文化禁忌》周嘉惠

《代沟与文化禁忌》〉〉〉周嘉惠


时代是不一样了,上一代人往往跟新生代难以沟通,即有所谓“代沟”现象的存在。时髦的年轻人揶揄上一代是老古董,年长者则总是在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种现象一点也不稀奇,代沟其实永远都存在于两代人之间,历来如此。

这说明了什么呢?是不是文化一直每隔二、三十年就会大改变?非也!

传统文化的生成有其政治、社会、历史、自然地理环境等多方面因素的影响,可视为祖辈们在生活中对这种种因素的回应,是先人得以生存的智慧结晶。当一群人认同了这一种生活方式,遂有民族的产生。换言之,民族和文化之间存在着难以斩断的关连性,而这种关连不是表现在逻辑上而是在现实上。文化在现实中提供的不仅仅是一个标志民族身份的符号,同时也是一种集体取暖的渠道以及身份认同的默认方式。华人在传统上不重个人重群体,因而文化尤其显得重要,许多人一旦失去民族文化身份即将无所适从。

文化并非不能、不会改变,但文化的变化是缓慢的过程,永远追不上生活态度的改变速度。譬如上一代人重视的是经济和物质的稳定与安全,下一代人则重视自我表达、个人幸福感、成就感和生活品质等。

代沟反映的实际上只是生活态度的改变,但那并不是文化中的价值观、态度、信仰、倾向,以及整个社会普遍接受观念的真实转变。换言之,时代改变的是社会面貌,不是文化本质,这好比对旅游的兴致古今不变,不同的只是旅游时所使用的交通工具而已。

一个民族的文化本质所包含的元素有五点:终极信仰、观念系统、规范系统、表现系统、行动系统。终极关怀引导我们认识自己和世界的方式,并由此发展出一套认知体系,进而制定一套行为规范,如价值观、道德观等;民族的成员就是根据这些规范在生活中表现、行动。五个元素环环相扣,可见文化不是轻易可以改变的。

最近有两位大学生,为了“出名”而把自己的裸照、性交短片放上博客供公众浏览。很多人以为,他们也自认为思想前卫,其实只是价值观扭曲,而且触犯了文化禁忌。倘若能够接受自己的家人,包括父母、兄弟姐妹也如法炮制,那或可称之为思想前卫,否则只是混淆了出名和出丑区别的假前卫。两人口口声声没有伤害任何人,何错之有?是他们伤心的父母受到的心理创伤不算伤害?还是父母不算人?新加坡政府将重新评估他们对外国学生的奖学金政策,本地华校生受到“优秀传统思想文化”熏陶的正面形象为止动摇,可是因为没有鲜血溅地的场面,按他们幼稚的思维就等于“没有伤害任何人”。

我们伟大的羽球国手因为言语争执,而拒绝父亲参加婚礼,同样是触发了文化禁忌的行为。触犯文化禁忌,等于是离经叛道,那绝对不会止于被雇主通知不用来上班这么简单而已。倒也不是说他们即将遭受天谴,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未来某一天午夜梦回时辗转床榻,必有一丝无法挽回的抱憾。

15/11/2012 《南洋商报》《言论》版

Thursday, November 01, 2012

《人生如戏》>>1/11/2012《为什么不?》周嘉惠

《为什么不?》>>>周嘉惠

有时候某些事情实在让人感觉没有天理,但终究还是发生了。我们难免要对着老天无奈地问:“为什么?”当然,老天不会给我们答案,而且即使“六月飞霜”的暗示果真发生,相信多数国人在惊喜于老天开眼之余,会马上跟进求真字,却忘了方才仍耿耿于怀的天理。

基本上来说,我个人并不相信老天爷的存在,再说,明明就是人在干坏事,为什么要老天来解释呢?当我们心中有疑问,而当事人毫无解答的意愿,或者给予的答案实在神奇得太过份,那怎么办呢?还是有办法的。只要学会正确的提问方式,答案往往会自动浮现。

譬如说有人用百倍、千倍于市场的价格买了东西,够没天理吧?经过调查,原来“买贵不算贪污”,想单凭这一句话封尽天下悠悠之口,其实它本身就很没天理。

假如不能满足于这样距离一般生活经验太遥远的调查结果,我们可以合理质疑,如果买贵不算是贪污,那算什么呢?愚蠢?慷慨?不负责任?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策略?总该有个说法吧?你不说,那就莫怪我浮想联翩嘍。

当又有人被发现花了五万零吉去维修七百零吉买来的打印机,我们的疑问还是一样的,愚蠢?慷慨?不负责任?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策略?就算花的不是自己的钱,就算制度上真的只允许去规定的店家维修,难道我们做人连起码的良知也可以弃之不顾?五万零吉被乱花掉固然教人心痛,但我们痛心的是见到社会已失去良知。

既然问“为什么”得不到合理的解释,不妨换位思考,站在当事人的角度来问“为什么不”吧。答案可以有无限多,这里仅列三条供参考:第一、反正不是自己的血汗钱,挥霍一翻其实是很爽的事。第二、协助社会财富重新分配,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随后整体经济或许就会被带起,中国近年来蓬勃发展的经济不就是这样开始的吗?当事人很可能觉得自己有功无过,而且正义得简直该被颁锦旗。第三、顶头上司没说我错,监察组织说我没错,那你还嫉妒什么?

这么一问,答案不是很明显了吗?

不合常理的事情之所以会发生,主要是因为有人默许它的发生与存在。那是什么样的人在默许呢?有权力决定让这些事情存在或否的人。不妨把他们想象为足球场上的守门员。守门员老让人进球,原因无非这几种情况:一是判断能力有问题;二是人在魂不在,天天在梦游;三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根本就是自己把球踢进龙门的。

即使乱花钱“不算贪污”,也绝对不能合理化这样的行径,签字放行的负责人肯定还是失职的。层层迭迭的负责人,假如都是只有权力,无需负责之徒,那么再不合理的事情也可能继续发生。这难道不是摆明的事实吗?

1/11/2012 《南洋商报》《言论》版

Tuesday, October 23, 2012

23/10/2012《我曾经迷过莫言》>>周嘉惠

《我曾经迷过莫言》>>>周嘉惠



约莫是在2004年的时候,我一度迷上莫言的小说,在几个月时间内一口气看了他十几本大小作品。莫言是位高产量的小说作家,短篇、中篇、长篇都擅长,而且写得极快;这也是汉学家顾彬批判莫言最严厉的一点,虽然并非每个人都认同。

莫言笔下的想象世界既迷幻也迷人,在下班时间的车流量高峰期,长安大道上会突然冒现一个神秘的骑驴美人,还有一位身穿全副古代戎装的男子骑着马随后护送。他们让人怀疑是马戏团里的人,但更象是误搭小叮噹时光机来到今天世界的古人。《会唱歌的墙》是篇散文,单是题目就让人浮想联翩,意境十分唯美。

我个人还是最喜欢莫言写以山东农村为背景的小说,乡土气息浓得化不开,对城市人来说原该是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但却似乎总是响起祖先对原乡故土的声声呼唤,十分亲切。因为张艺谋的电影,《红高梁》应是最为人知的莫言作品,但最让我对莫言着迷的却是《檀香刑》。那真是残酷文学的代表作,小说中对凌迟这种古代酷刑巨细无遗而又漫不经心的描述,让读者胆战心惊之余,眼前还不油然出现一片血腥场面。相比之下,作者对压轴的“檀香刑”所使出的力气却显得草草了事,这是有点让人失望的不足。我常会拿余华的《古典爱情》和《檀香刑》私自估量,究竟是谁残酷得更高一筹?

莫言是解放军,正式身份大概是所谓的军人作家吧?我原本不懂这种中国特殊国情,后来经中国友人解释才明白解放军其实收编了形形色色的各路人才,林丹不也是解放军吗?若真要打起仗来,却是轮不到莫言、林丹上战场的。有人因此一口咬定莫言“亲政府”,这种单线思维的论调只说明发话者的无知,漠视作家的个人气节;如果看过莫言义愤填膺的《天堂蒜薹之歌》,你不会再存有这样的小心眼。

2004年9月25日《南洋商报》曾在吉隆坡乐圣嶺天后宫举办过莫言座谈会,问答环节时我请教作家,我们这种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并且天天如此循环重复的上班族,如何可能写出象他笔下那么精彩的故事?莫言答说日常生活其实也可以很精彩,但小说不是一成不变的流水帐,稍微加入一点想象、一点人工变化就足以化腐朽为神奇。

我是在看《丰乳肥臀》时,感觉到《百年孤独》的影子总是在一旁晃动,而且小说实在长得超出自己的耐性。我的莫言阅读,也随之戞然而止。

23/10/2012 《南洋商报》《商余》版

Sunday, October 21, 2012

《人生如戏》>>21/10/2012《有钱的感觉》周嘉惠

《有钱的感觉》>>>周嘉惠

对某些人来说,金钱代表成就。这种逻辑假如成立,那么钱越多则表示越有成就,实际上相信这种逻辑的人为数还真不少。这个社会拜金,莫非大家真正追求的却是一股成就感?不可思议,但很有点趣味。

身边就有朋友,衣食无忧且月入过万,却总是在烦恼什么时候才能淘到人生的第一桶金?每个人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一个桶,但是桶有大小之分,所以该如何回答这样的疑问呢?我自问数学还不错,却也不知该怎么下手计算这道题,无形的桶怎能装得满呢?

还有位朋友,在工作上独当一面,在学历上登峰造极,却老是羡慕别人“你就好啦”。那是在说风凉话吗?根据我的认知,应该不是。为什么眼中只见到别人所拥有的、自己所没有的?假如想想自己已经拥有的、别人没有的,心理上是否顿时充实许多?匮乏或丰盛,似乎仅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回到第一桶金的问题,这概念不知最初是哪个混帐提出的,为社会凭空制造匮乏的感觉,真是该拖出去打。假如不是对这不知所以的“理想”耿耿于怀,头上的阴暗天空不是马上就云开雾散了吗?确实,有成就的人生会感觉比较良好,但金钱跟“立德、立功、立言”的古老原则实在扯不上关系。虽然时代不同,依然还是不朽的成就才称得上是真的成就,公认过不了三代的“成就”,值得当真?利用虚幻的镜花水月来妖言惑众,只是换了包装的蜈蚣珠把戏,其出发点绝对不可能会是真心为你好。

我个人并不富,但因为物资欲望不高,所以从来没有很强烈的匮乏感。按现今社会的标准,这可能就相等于没“成就”、没大志,不过我比较讲究生活得自在与否,追求的目标有点不一样。虽然如此,我相信,有钱的感觉一定很好,我也同时相信,“富爸爸不是我爸爸”必然是个很呕的残酷现实。

相信正是因为意识到这两点,以民为本的政府近来喜欢扮演散财童子,誓要帮助人民感觉比平时更良好。同事的七十岁家婆,最近在政党的帮助下成功申请到“单亲妈妈”的政府福利,真是羡煞旁人。当事人的丈夫已过世,而且也有孩子(实际上连孙子也不小了),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单亲妈妈”,这一点有关政党的工作队绝对可以作证。至于她是否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恐怕就有点见仁见智了。有专栏作者严正指出,个人所得税仅占国家收入的11%,所以人民不该指责政府是在“派我们的钱”。

有人竟然可以用这么光明、正面的思维来面对现实世界,我个人羡慕得简直有点嫉妒了。我只是叹为观止,不是气愤,真的。

21/10/2012 《南洋商报》《言论》版

Monday, October 15, 2012

《辅导有感》>>胡老师

《辅导有感》>>>胡老师

一个无牌的医生给病人开刀,与一个无牌的心理医生给人治病,哪一个更令人害怕呢?

第一个例子,任谁都会赞成,打死都不会给这种山寨医生在自己身上动刀吧?想想,从手术室出来,“咦,医生,我的脚呢?”医生回答:“你不是要锯脚的吗?”“什么?我是骨折,要驳脚!”“不要紧,我算你便宜点啦。”以上所言纯属虚构吗?其实也不全是。报章上不就是常有做整容手术失败者提出的控诉吗?

在生理上所留下的问题我们眼睛可以看得到,反过来,在心理上人为的伤害,其所埋下的隐形炸弹又有多大的杀伤力呢?

被校方委任为辅导老师已经一年多,而我是没有任何辅导背景或经过任何训练的。我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是否正在制造着隐形炸弹,或许你会认为我夸大其词,但是去年加影的一所中学不就发生一宗中学生见了辅导老师后就自尽的事件吗?我们不也听闻过辅导员本身不能负荷所承受的心理垃圾,结果搞到自己患上忧郁症吗?

要求更换工作不就解决问题了吗?但恕我直言,在这个缺少师资的大环境里,上头叫你上你就得上,即使打从心里自己是如何百般不愿意。还好,在小学阶段,真正需要辅导的情况还不至于太严峻。从命之下,我这个辅导老师也只好一切按规矩办事。可想而知,整个辅导过程味同嚼腊,师生双方都无趣之极。举例来说,有老师送来一些所谓的学习缓慢生,希望我这个辅导老师加以“修理”。对不起,可以很肯定的是,这些学生绝对不会因为被我这种辅导老师辅导后就能开窍,他们需要的是去特殊学校接受相关的特殊教育。 曾经也有老师几乎将最后一班全部的学生送来辅导,而其也不外乎纪律问题、功课问题。问题是我也像其他老师一样,有课得上,不是专职辅导的。结果,辅导也跟上课一般是用来赶的。

每次辅导之后,机械化地填写完了有关的报告,剩下的只有挫败感,完全没有任何意义。试问,谁又来辅导我呢?

14/10/2012 《南洋商报》《言论》版

Thursday, August 16, 2012

Tuesday, July 17, 2012

《人生如戏》>>17/7/2012《错觉》周嘉惠

《错觉》>>>周嘉惠


警方的犯罪率数据和民众的主观印象出现很大的落差。政府方面认为民众对我国的犯罪率存有一种先入为主的成见,或曰刻板印象,事实非但并非如此,犯罪率反而是大幅降低中。

常言说:官字两个口,反正百姓永远是错的,就接受了这顶帽子吧。不过,官字毕竟并没有两个大脑,或许官爷们只见到民间的刻板印象,却忘了同时反省自己的刻板印象。闲着也是闲着,我们不妨尝试代为分析。

警方是如何算出犯罪率的?对了,主要靠的是民众的报案。我国人民对报案这件事有多热中?我手中没有统计数字,若以常理推断,恐怕警方也不会有(本人是以‘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的逻辑来推断)。把“报案率”假设等同为“犯罪率”,是否合理?假如各种罪案的受害者全都曾经踊跃排队到警局报案,那“报案率”等于“犯罪率”的假设就完全合理。问题是,现实的情况如何?

如果有谁竟然认为我国国民一旦不幸成为罪案的受害者,就百分之百都会去报案,那未免也太过脱离现实了吧?既然如此,“犯罪率”等同“报案率”的假设显然就说不过去了。我绝对没有像前全国总警长那样认为警方伪造数据的意思,其实在“假设”上出错并不希奇,这是每天都在发生的事。譬如说,对同样一个犯罪率数据,前任与现任总警长的认知就完全不同,一人假设它是正确的,一人假设它是有误的;毫无疑问的是,其中绝对有一位的假设是错的。至于错的是哪一位?我们不必去作出无谓的假设。

或许,我们应该更进一步追问,为什么民众不愿意去报案?除了怕麻烦,恐怕还与民众的另一种刻板印象作祟有关,那就是:“报案有什么用?”为了打破这种刻板印象,警方应该考虑定期公布破案率。有罪案发生才可能有案可破,即使不考虑那些未经投报的罪案,破案率的基础是记录在案的罪案,所有资料都在手上,应该很容易计算出来。况且,那是警方自我鞭策的最好指标,若不便公布,至少也应该让所有警方成员清楚知道实情。

反省其实是一门大学问,确实并不是所有人都懂得如何检验自己的假设。我们可以退而求其次,只要求检验一下自己的言行,具体的事物总是比较容易拿捏的。方法如何?很简单,向自己的母亲和孩子平铺直叙地重复一遍需要检验的言行。我们很难想象有人可以回家高声宣布:“妈,今天我成功骗了隔壁九十岁老太婆的棺材本!”或“孩子啊,老爸今天把八拜之交害得跳楼了!”只要能够在自己母亲和孩子面前坦诚相告的言行,通常表示就是可以在良知上过得去了。当然,那也可能只证实了你果真是彻底的丧心病狂!

对那些愿意继续自我感觉良好的官爷们,我还是那一句话,重点是要过得了自己良知的那一关。人生最后是上天堂或下地狱,其实都取决于自己当下的抉择而已。

可不是吗?

17/07/2012 《南洋商报》《言论》版

Thursday, July 12, 2012

《人生如戏》>>11/07/2012《自以为是》周嘉惠

《自以为是》>>>周嘉惠


除非是心理有问题,又或者有什么特殊目的,一般人总都会按照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去行事。这原应该没什么好争议的,正常情况下,谁又会故意去做连自己都不认可的事呢?

譬如说,我们从小受的教育一直都在灌输一种观念:“诚实”是做人的道德原则。可是,为什么事实上却有这么多人说谎呢?假如是心理变态,那没话说。假如不是心理变态而又刻意撒谎,背后必另有目的,而且说谎者还得首先说服自己谎言是“善意”的,或“成大事不拘小节”之类,因此说谎纯粹是“牺牲小我”,为的是“完成大我”。

依我国的惯例,经常有起争执的两方人到各类宗教场所斩鸡头或发誓以求清白。事实只有黑白两面,非此即彼,但双方各执一词,且都信誓旦旦,这又作何解释?可能性有二:第一,其中一方根本不是信徒,所以即使说谎也不会有任何愧疚感;第二,双方都真心诚意地认为自己是“正义”的、“正确”的,因而表现得十分理直气壮。

对于这第二种情况,有一句成语可以很画龙点睛地为之说明,那就是“自以为是”。如前所述,一般人都按照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行事,既然如此,为什么“自以为是”这句成语却显得不那么的正面呢?

稍微想一想,原因也很简单。在判断是非时,个人怎么看都以为正确的原则,难道就真的对了吗?是非能够这样来断定的吗?我们能够假设自己永远是正确的吗?不行的。

那怎么办呢?不按照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来为人处事,难道却要违反自己的良知,以自己都不赞成的方式去行事吗?当然不是的。“自以为是”的问题在于,我们个人的认知未必是放诸四海而皆准的真理,甚至不是普遍能够被接受的。换言之,假如“自以为是”仅仅等于“自己爽”,那十之八九就真的不是正确的原则。

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曾说过:“不经检验的生活是不值得活的”。大家都自以为是地生活,但实际上很多人是错得一塌糊涂的。如何避免因为“自己爽”而一错再错呢?苏格拉底的建议就是经常“检验”自己的想法,《论语》所说的“三省吾身”也是一样的道理。若要检验自己认知的正确与否,可以透过讨论、反思、换位思考等方法来进行。

最近颜天禄在马六甲州议会以传闻向政敌开炮,相信他心理没问题,假设他背后没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时间会帮助我们检验这两项假设),那他自然是因为“自以为是”才这么做的。我希望,当事人能够认真检验自己的假设,看看自己是否真的如想象般那么正义?检验的结果如何不是为了向任何人交代,只要自己的良知说得过去即可。作为一个马来西亚公民,我真的希望我们的代议士都是奉行以正义原则为国家、为人民做事的。

11/07/2012《南洋商报》《言论》版